创新是严谨踏实工作中的不期而至

——访机电工程学院郑峰副教授

学生记者  闵青云

　　记者：郑老师您好，非常感谢您接受《西电科大报》的采访。您能概括地谈谈您在美国访学一年总的经历和体会吗？

　　郑峰：我是2010年5月到美国东海岸的弗吉尼亚理工大学电力电子系统中心（以下简称CPES）进行博士后研究工作的，学校坐落在一个名叫Blacksburg的小镇里，主要研究方向为电力电子系统中的磁电集成技术及高频谐振变换器。我所在的研究团队在电力电子领域是全球排名第一的，可以说是人才济济。这一年中我的感触大概是“有得必有失”——“所得”是团队的研究水平很高，人员组成精良，机会多，发展空间大；“所失”是团队里大部分都是华人，我没有能够更深入地领略到美国当地的文化。所以，我所见到的、了解到的、以及能分享的也就是“在美国奋斗的一批华人”的经历。

　　记者：站在一个华人的角度，访学生活中给您留下印象最深的是什么？

　　郑峰：在团队里的一年里，第一个感觉也是最深的感觉就是——“作为一个华人我感到骄傲”。这个顶尖团队的Leader是华人，里面技术真正厉害的是华人，真正踏实做事的也是华人，而且团队里的研究生和博士生90%以上也都是华人。说一句给中国人长志气的话，在电力电子领域，华人可以说是做得最好的。以半导体器件为例，我国的陈星弼院士提出了超级结这个概念，一举打破了传统功率MOS导通电阻的理论极限，后来英飞凌公司买下了这个专利，现在这个器件在业界的应用非常广泛。目前来说国人有很先进的想法，只是受限于基础工业的水平而不能实现生产。再者我国有强大的市场，像现在风电和光伏最大的市场都在中国。这种种原因都解释了为什么在电力电子行业中华人有如此出色的表现。世界上这个领域里最有名气的几个老师都是华人，所以这次出去一个很大的感受也是“美国没有那么神”，消除了“崇洋媚外”的想法。

　　记者：美国生活让您对这个国家产生了哪些新的认识？

　　郑峰：我在美国的生活简单来说就是在“矛盾”中度过的。这些“矛盾”有“我过去了解的美国”和“现实的美国”之间的矛盾，也有“工作时”和“休息时”的美国人所表现出来的矛盾……

　　整个美国看起来就像是一个 “大农村”，等一班公共汽车可能要等上好几个小时，弗吉尼亚理工大学在美国的东海岸，我在附近从来没有看见过有什么工厂。美国人“村子里”的生活让我完全无法把它和那个工业、科技高度发达的国家相联系。

　　美国人是很重视周末的，他们在周六周日基本上不加班，可能开上车或者游艇就出去玩儿了。但是他们工作的时候又是那么的Crazy，在工作日的中午大家常常一边开会一边吃饭以节省时间，没有午睡，常常是晚上12点才下班，改PPT直至凌晨的事情也时有发生。你不能想象眼前这个疯狂工作的人就是周末那个过着 “天高云淡”生活的人。

　　这些都是我不出国门所不能想象和理解的。

　　记者：访学中对美国学术界最深的印象是什么？

　　郑峰：这就要说到另一对矛盾，美国“科技成果产出之快”和“学术研究进度之慢”的矛盾，是很让人震撼的。

　　美国科技成果方面的产出很多。以我所在的这个团队为例，每年会发表很多的论文、申请很多的专利，它一直在引领着整个行业的发展，团队过去的资料建成了专门的图书馆，让人感觉这应该是一个工作节奏、研发进度很紧凑的地方，可是事实是团队的科研进展是很缓慢的。不像国内很多的研究喜欢“抓大放小”，只关心几个点，并不太追求问题中的细节和根本原因。美国的研究是事无巨细的“铺路式”研究，在研究方向以内的工作一定是“全面地扫荡”，不能留有盲点。举一个例子，在国内我们做一个控制器，可能出现“控制环不稳”的情况，这个时候我们通常的做法是“试着换个电阻凑一下”，没有人会关心稳定余度有多少，为什么系统会稳定。而在美国，Boss会要求你对整个控制系统建模，对控制环建模，测试各种参数，让人觉得整个研究进行得很缓慢。只要是他们进行过的研究，身后没有盲点。每年CPES都会举办自己的年会并且邀请众多企业参加，总结学生、老师发表的成果，虽然你已经觉得这些成果的数目和质量已经很惊人了，但它们都只是“冰山一角”，大部分的科研成果都还沉在水下看不见的地方。你就会由衷地赞叹美国人踏实严谨的研究态度。

　　记者：近年来国家反复强调“创新”，您访学后对“创新”二字有没有新的理解？

　　郑峰：现在国内总是强调“跨越性的发展”，强调跨学科，强调“创新”。其实我出去转了一圈之后回来再看，一个明显的感觉是，“创新并不是凭空的融合”。 “创新”是一种水到渠成、自然流露的实实在在的产物，而不是坐在这儿把几个学科生硬地排在一起就可以使之发生反应的。CPES的研究做得很慢，在过程中团队会有很多的发现和很多的总结。它的所有创新都不是凭空想象出来的，而是在很踏实的工作中自然而然地发现的。当团队发现研究工作和其他的学科有所交叉，发现“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的时候，它再去了解那些方面的知识，去吸取去借鉴，从而做到跨学科的创新。整个研究过程非常自然，没有让人感觉到它是 “为了创新而创新”，而是有种不期而至的感觉。所以，“埋头苦干”和“创新”之间的关系是我们所有人都应该好好思考的，这二者之间的“矛盾”应该如何处理。

　　记者：请您比较中美学生，就其中一点对西电同学给出建议？

　　郑峰：我感觉中国学生不太善于把自己的科研成果整理得很漂亮。其实中国本来是一个善于包装的民族，但是我们在做研究的时候反而不善于做整理。在CPES里人们会花大量的时间去调整报告PPT的布局、色彩，最后整个结果显得非常专业、清晰、有条理。在美国，学生们PPT做得好，老板对PPT要求也高。相比之下，国内学生在这一点上的差距是非常大的，这可以看做是一种能力的欠缺，也可以说是导师的失职，因为导师也不太在意这个方面，觉得只要结果出来看起来差不多就可以了，并没有向学生强调“整理他们所做过的事情”的重要性。平时的笔记整理、文档整理也是一样，我们很多老师、同学下一个文档看完就算了，很可能以后就再也找不到了。美国人看起来穿着很随意，一年四季都是大裤衩加T恤，非常不拘小节，可是做起PPT来却是条理清晰、精美至极。在国外，研究工作的整理要占到整个研究工作的很大一部分，可能会花去30%的时间。研究人员会花半天的时间堆砌自己的资料，然后花去另外的半天整理出逻辑关系、线索，然后再仔细地调整版面布局。“整理”其实是一个很重要的部分，在整理的过程当中强化、总结研究成果，发现下一阶段可能关注的新问题，起着“承前启后”的重要作用。

　　受访人小传：

　　郑峰，机电工程学院电气工程系副教授，硕士生导师；主要研究方向为电力电子系统中的磁电集成技术及高频谐振变换器；2010年在美国弗吉尼亚理工暨州立大学(Virginia Polytechnic Insti－tuteandStateUniversity）电力电子系统中心（CPES）开展博士后研究1年。